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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青竹刻进入“常州时代”
时间:2014-06-16 【来源:常州日报】

 

  当那个清瘦的、带浓重武进口音的中年男人徐素白,与江寒汀、钱瘦铁、唐云、邓散木、沈尹默、白蕉、马公愚、程十发等名家谈艺论竹订交,回到租住的上海狭小的亭子间歇息,仰望其实望不出多远的小窗,想着讨来唐云的画稿刻出的臂搁明天能换多少银子;想着留在老家的妻子和3个孩子,自己不辨晨昏雕刻,仍难养家糊口,心中愧疚;还想其他诸多事宜,但是他一定没想到——几十年之后,他刻的“月季蝴蝶”笔筒被世界最著名的艺术机构美国纽约大都会博物馆收藏,他儿子刻的一只臂搁就能换一套公寓房,他擅长的手艺留青竹刻在竹刻界风光独好,继嘉定派、金陵派之后,留青竹艺进入了“常州时代”。

  中国工艺美术史,掀开了“常州留青竹刻”的篇章。

  本月14日是中国文化遗产日,由江苏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市文广新局等单位联合在博物馆举办的“刃游青筠——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常州留青竹刻精品展”,全面展示了当代留青竹刻的常州功夫,展出了徐素白、白士风、徐秉方、范遥青、徐秉言、徐文静、沈华强、邵丰风等现当代竹刻家的佳品70余组。

  从“小技”上位“高大上”

  中国工艺美术品类繁多,分十几大类,数百小类,品种数以万计,花色不胜枚举。竹刻归于中国传统称谓的“竹木牙雕”类,竹子虽材质普通,却是中国文人的寄情之物,一种精神气节的象征。“宁可食不肉,不可居无竹”,以竹为原材雕刻的作品历来为名人雅士喜爱把玩。在竹刻历史上,最闻名的是明清时期,以朱鹤为代表的上海嘉定派和以濮仲谦为代表的南京金陵派,康熙年间,这两派作品曾是进贡御品。而近几十年,留青竹刻这一“曲高和寡”的小众工艺品,受到越来越多人垂青,人们突然发现,竹刻界留青当道,留青竹刻已进入“常州时代”。

  在竹刻诸法中,有圆雕、透雕、浮雕、薄地阳文、陷地深刻、阴刻、留青诸法。常州人则专在“留青”一法上探异求新精耕细研,追求极致表现。据传,明中晚期常州府人张希黄就发明了时称“留青阳文刻法”,成为明清竹雕中别具一格的品种。留青竹刻,即留其竹子表面的一层青筠作为雕刻图纹而得名“留青”。留青竹刻融铲、切、刻、磨等多道工序于一体,铁划银钩,精雕细镂,或集素雅花鸟于方寸,或收壮美河山于咫尺,以笔筒、臂搁、扇骨、匣盒居多,充满书卷气息与金石趣味,极受文人和高端收藏人士雅爱。

  常州留青竹刻在上世纪中期崭露头角,主要有徐派、白派两大流派——徐素白、白士风,有“天下留青看徐白”的美誉,徐派写意,白派写实。客居上海的徐素白年龄稍长,与江寒汀、唐云、程十发过从甚密,他的竹刻画稿多出自这些名家,从而使竹刻的艺术性陡增。徐素白开创性地以留青的厚薄来体现中国水墨的浓淡深浅,突破了以往留青只能刻出中国画两三个层次的樊篱,画面更丰富,更写意。而一辈子居住在常州的白士风,钻研刀刻技法的美感,他确立白氏门派,大约在上世纪70年代末,山水、人物、花鸟、鱼虫无所不能,在薄如纸张的竹青上,采用全留、多留、少留、微留与不留之刻法,使竹刻图像具有极强的深浅感、浓淡感、远近感、立体感。

  常州功夫,竹坛留青

  竹刻过去多半是少数不擅农活的人养家糊口的“旁门小技”。徐素白曾明确告诉儿子:学竹刻,没饭吃,安心种田。可见这门艺术曾经遭遇的衰败和落寞。然而改革开放以来,伴随着经济文化的复兴,更由于常州竹刻人的多年寂寞坚守,留青竹刻迎来了 “黄金时代”。

  书法艺术大师启功先生曾题诗赞曰:“四百年来论竹人,三朱二沈记犹新。于今奕世传精诣,喜见毗陵步后尘。”

  著名鉴赏家王世襄,在其生前编著的《竹刻》一书中,列举当代留青竹刻五杰,其中四位来自常州:白士风、徐素白、徐秉方、范遥青。白士风的一生创作了无数件精美作品。如:堪称我国竹刻史上的鸿篇巨作《孙子兵法》,全套共13篇6000多字,史无前例。1986年新加坡藏家以3万元从常州工艺美术研究所买走这件作品,不到一年,台湾地区藏家又以60万台币(时值20万元人民币)收藏,在那个年代已是天价。白士风将传统的臂搁横刻,并命名“横台屏”,设计红木镶嵌的多角形笔筒、红木镶嵌的镇纸,作为“国礼”送往日本、美国。上世纪80年代初,香港收藏家、香港艺术馆顾问叶义经王引荐将常州竹刻介绍到香港,此后,王世襄又连同翁同龢玄孙翁万戈,将徐秉方和范遥青的作品首次带出国门——1983年在纽约开幕的“中国历代竹刻艺术展”上,徐秉方和范遥青的作品展出长达半年之久。中央电视台播出专题片《海内留青第一家》,介绍徐秉方艺术生涯,该片1996年又在美洲东方卫视等十八家华语电视台相继播出。此后,留青竹刻开始受到世界范围内的推崇和青睐。新时期以来,常州有多件留青竹刻作品作为国礼赠送给外国元首和友人,有近百件作品被国内外知名博物馆、美术馆收藏。徐素白留青竹刻笔筒“月季蝴蝶”、徐秉方的留青臂搁“黄雀在哪”被纽约大都会博物馆、英国伦敦大英博物馆收藏;徐秉方、范遥青的作品在日本、美国展出时,引起轰动,美国多家主流媒体惊叹看到了“真正的东方美”。徐秉言先后应邀赴法国、日本、英国参展并做讲座演示竹刻工艺,技惊四座。

  伴随着艺术品市场的兴盛,留青作品价格屡创新高。1992年,徐秉方的作品破例进入佳士得、苏富比拍卖。2008年,中国嘉德春拍“现当代雕刻艺术”专场中,徐秉方的作品“青山流瀑竹刻留青台屏”,以67万元摘得专场桂冠,小小一块竹片打败原料昂贵的玉器、象牙,卖出如此高价,当年引起不小的轰动。去年夏天,受天津荣宝斋之邀,徐秉言及弟子携100件竹刻作品,赴津展出一个月,销售成绩亦可观。林媛英6月6日应邀正在澳大利亚悉尼中华文化艺术中心举办个人留青竹刻展。年轻一辈如徐文静、沈华强等人作品,十万八万一片也已不是稀罕事。“刻竹吃粥”的时代已经远去。

  竹刻人也由“匠人”被尊称为“艺术家”。徐秉方、徐秉言、范遥青等人于1995年荣获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和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联合颁发的“民间工艺美术家”称号。2009年,徐秉方被认定为常州留青竹刻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截至目前,我市还有5位江苏省级代表性传承人范遥青、徐秉言、白坚仁、王志伟、徐文静,7位常州市级代表性传承人邵风丰、徐文博、徐敏、白雪飞、徐春静、沈华强、房斐。

  竹刻重镇嘉定如今有许多竹人转学留青刻法,因市场上留青竹刻价格更高;这几年常州留青竹刻在潜心创作的同时,注意整理历史资料、刻艺的理论研究,出版了竹刻类专著画册十余本。不过,每一本画册出版,市场上即有画册中作品的仿冒之作大量出现,可见留青竹刻在当前的影响力。

  开枝散叶有传人

  常州留青竹刻如今仍是徐派、白派两大流派开枝散叶而来。徐氏一脉以徐素白之子徐秉方、徐秉言为继,家族传承为主,徐秉方女儿徐文静、徐春静,徐秉言儿子徐风、女儿徐云、女婿沈华强皆入行多年,近年又有更年轻的徐雪草等人加入,他们的周围又吸引了众多社会爱好者,成为竹刻的新鲜力量。白士风方面承其衣钵者众多,有儿子白坚仁、女儿白雪飞、徒弟范遥青、邵风丰、王志伟等。最有名的是大弟子范遥青,有“农民竹刻家”的称号,范遥青除了刻白士风擅刻的花鸟人物,刻意突出自己的乡野风格,白菜萝卜都入画,将留青和原来擅长的深雕、陷地雕刻结合起来。李一氓写文赞其“刻画极精,神采焕然,精到之处,不比明清的竹刻名家差”,香港著名作家董桥也收藏他的作品。2003年11月,嘉德拍卖公司秋拍专设王世襄收藏专场拍卖,其中范遥青送给王世襄的一件留青臂搁《山林雉鸡图》估价2.5万元,最后被人以15.4万元买走。白士风女儿白雪飞、儿子白坚仁,除继承其先父创立的横台屏、多角形笔筒、红木镶嵌的镇纸等作品外,还打破原材料局限,采用多竹片拼装,并配上红木框架,刻制成大型的图文并茂的作品。在构图内容、技法变化、装帧形式上都走出了自己的创新之路,并使留青竹刻作品也能如同书画作品一样挂于厅堂之上。作品多次在国际、国内展览中获奖,其外观设计获得留青竹刻史上两项国家专利。

  尤其可喜的是,中青年一辈竹刻人,知识结构、人文美术等素养大大提高,他们在继承传统技艺的同时,显示出更强的创新意愿,不仅满足于留青竹刻已有的精雕细刻的诗意和生趣,更尝试着把油画、摄影、版画等其他艺术表现样式体现在竹刻上,尝试表现新的题材、内容和情感,竭力让青青薄薄的一片竹皮,呈现无穷尽的美感和惊奇,创造属于这个时代的留青作品,如沈华强、徐风的部分作品,刻意表现人与自然的时空关系,表现厚重开阔博大的气质。毕业于中国美术学院的徐派传人徐风,是留青竹刻行业里少有的学院派出身,他的《步出夔门行》笔筒,画面天高地远,乱石、飞鸥、骏马、高士,气势扑面。沈华强的《岁月留痕》,用留青表现油画题材,丰富了留青竹刻的艺术表现力。在刚刚落幕的深圳文博会上,白派传人王志伟的金奖作品《秋时思绪》集中了宋画、团扇、大漆等传统工艺,成品却非常现代化……

  光环之下有隐忧

  留青竹刻的工艺特点,因竹子坚韧,费工费时,一件作品往往需一两月,甚至一年半载也正常,成品率低,一个竹刻家一年刻不了几件作品,难以满足市场需求;为了赚钱快,竹片未经严格加工,刻工粗陋简单的制品,甚至借助于电脑机器、价格仅一二百元的竹刻品大量充斥市场,也干扰了竹刻家创作精品;虽然市场火爆,但从事竹刻的人依然不多,目前常州从事留青竹刻的人还不到100人,留青竹刻的可持续发展不无隐忧。但是有热爱留青竹刻的人士认为,真正的危机,还是竹刻家在经济利益面前,出现心境的浮躁和无措,缺乏创新的动力,刻不出表现今天这个时代精神和情感的好作品。

  许多竹刻家们表示,这次常州留青竹刻精品展,对推介优秀留青作品,宣传常州传统民间工艺、加强竹刻家之间的交流、提升群众审美水平,无疑是积极的举措。     倪露江、沈芸


(编缉:薇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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