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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毗陵驿谭|关于教育忏悔的随想
时间:2008-08-29 【来源:常州日报】

  说起忏悔,最有名的著述当属奥古斯丁的《忏悔录》。在日常生活中,忏悔有三大作用:第一,忏悔是认识罪恶的良心;第二,忏悔是去恶向善的途径;第三,忏悔是净化身心的力量。中国是文明古国,但中国人却似乎一直缺少宗教徒的虔诚,不大懂得感恩与忏悔。在我们这里,既没有“感恩节”,也没有“忏悔节”。前人虽常念“吾日三省吾身”,却很少见其行动;今人虽提倡“批评与自我批评”,也终未成气候,许多场合已经被“表扬与自我表扬”所取代。面对当今的教育,我们需要忏悔。我们忏悔的最大理由是为了认识教育、善待教育和改进教育,以一位实践者的良知来变革与推动教育。在忏悔的过程中让自己的灵魂接受一次洗礼。

  一次与家长的对话,让我再次以忏悔的心态来叩问教育。这位家长是个平和的人,一直是他在平静地说。他的孩子是一个中等资质的学生,从小学到初中,孩子就缺少快乐的童年和少年时代。太太是孩子的“全陪”,上课之余,进这个辅导班那个辅导班。进了重点高中以后,竞争更加白热化,孩子就像不倦的机器,像旋转的风车,像按照程序动作的电脑。他只是觉得孩子太苦,实在没有必要把孩子弄得这样苦。但在这架庞大的机器面前,不论是尖子生,还是所谓差生,命运其实没有差别,他们都是千疮百孔。只是数量更为庞大的差生群体,他们一直在公开的歧视中生活,没有起码的尊严。他说,他的孩子现在还没有完全败下阵来,却几乎已经丧失了自我。他万般无奈,给孩子划定了一条底线,但最近一次考试孩子从底线上掉了下来。几天里儿子就像流浪猫似的到处转悠。他一咬牙凑钱让孩子乘桴浮于海,彻底退出竞争,出国留洋,逃脱这一整套规则的摆布。

  在震惊之余,我想,我们的教育何以要把孩子搞得这样苦?文艺复兴时期教育家伊斯拉谟斯认为,“儿童”这个词在拉丁语中意味着“自由者”,人只有在自由状态才能体会到人存在的价值。人本来就应该各具个性,千姿百态,社会也是由各色人等组成的。一个社会的真正活力来自于每个个体的活力,如果每个个体非常健康,充满自信,无疑这个社会的发展前景是光明的,这个民族也会充盈着生命的活力。现今的高考仍然是一种功利性很强的选拔淘汰人才的规则,这种选拔机制,这种应试文化不可能孕育出尊重生命的教育,不可能培养出全面发展的合格人才。这使我想起陶行知先生在1935年写就的一段话:“学校变成衙门,教育变成办公,创造变成守旧,循循善诱变成整齐划一,花园里的园丁,都可以卷起包袱回家,因为花园变成草地,只须轧草夫来把草儿轧得一样整齐就行了。这种教育普及之日,便是中华民族生机完全毁灭之时。”(《普及教育之歧路》)

  从1901年废除八股文章,1904年建立第一个现代学制,1905年废除科举考试起,中国现代教育的发展已经跨越了一个世纪。但历史告诉我们,作为一个有着两千年封建教育传统的国家,要彻底摆脱这种不尊重人格、不尊重生命的劣根文化的影响,将是何等的艰难。

  从1949年到今天,我们是在不断地呼唤人才,但结果似乎愈来愈重视“才”,人的地位,人的价值,却在不断淡化,甚至把教育演变成应试,把教育的过程变成了应试能力的训练。这除了与中国科举制度长期延续的脉胳有关以外,似乎还涉及到解放以后两种截然不同的教育目标:一种是社会本位的教育目标,认为教育应该根据社会的需要,把人塑造成一种社会的工具,为社会服务;一种是以人为本的教育目标,认为教育真正在于帮助每个人认识自己,找到开启自己人生之门的钥匙,以人的发展为本。从解放以后到文革爆发,在这段时间里,中国教育基本遵循了社会本位的教育目标,青少年接受的是整齐单一的“听话教育”,个性受到压抑,独立意识得不到发展,最终天南地北红卫兵的一哄而起,实在是这一历史时期学校教育危机的一种淋漓尽致的必然爆发。“文革”的爆发是对教育全方位的一种检测,它恰恰是以民主、自由、人权为牲礼,供奉出了蛮横、愚昧与残酷,斯文扫地,学风荡然,鬼神同歌。

  上世纪80年代以来,教育外部环境的恶化,教育经费、教师待遇等问题成为社会焦点与“教育危机”的主要内容,在很大程度上掩盖了教育内部的问题。摆脱经济困境的努力压倒了改善教育品质、更新教育“软件”的需要。所谓创收、经营、教育产业化等助长着学校教育行为的变异。一直发展到现在,应试教育是愈演愈烈,不少学校甚至放弃了学校的基本职能,很少考虑学生的特点、需要及权利,追求升学率,追求按照升学率来排名的学校地位。为了提高或保住这种地位,对学生进行没完没了的考试训练与考分排序,至于培养学生的道德与个性、想象与创新的能力、自由与平等的精神、关心与负责的态度、健康的体魄与“人”的尊严,以及全面和谐的发展等,统统被抛到一边去了。

  教育部原副部长,现江苏省人大副主任王湛呼唤更多的校长能摆脱来自各方面窒息创新活力的束缚,更多地把工作重点转移到为学生全面负责的学校制度设计上来,在自己的办学空间里,坚持我行我“素”,坚定而深入地实施素质教育。这是时代对每个校长的考验,在目前这样的教育环境里,我们能不能我行我“素”?敢不敢我行我“素”? 谈 雄


(编缉:薇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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