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晓平或是一只鸟吧。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面临天、鸟、水，庄子用跳跃的思绪，编织着飞翔的梦。

　　鸟是会飞的。在古人眼里，鸟代表着自由、代表着搏击、代表着超越。而在我的眼中，晓平也是这样一只鸟。

　　在吴越文化重地常州，精致的风貌，滋养了晓平，也滋养了一方水土。然而，大河的缺失，几千年来，逐步形成了常州特有的“小河文化”，“勤劳”但有时却容易满足，“精明”但有时却缺乏大气，“务实”但有时却少顾长远，并且决定了人们思想理念、思维方式和行为方式，不易像鸟一样翱翔。

　　晓平却不同。吴越的精致，在他眼中宛如小家碧玉；他更喜欢辽阔、刚烈、博大，甚至有着深深的“高原情结”。

　　几件事至今记忆犹新。

　　他非常喜欢藏族文化，谈则动情，骨子的理性便荡然无存，凸显一种诗人气质。我没有看到他的其他有关藏族的作品，只欣赏到了他为藏族歌曲创作的歌词。我以为他到过西藏，他回答“没有”。我没有听过他创作的藏族歌曲《心灵家园》，但是，歌词很美很纯很有意境：

　　我在浩瀚的宇宙中寻找，寻找那，心灵家园。

　　在那壮美的青藏高原，我找到久违的感动，那里有雪川圣地，喜马拉雅，那里有仙歌神舞，弦子锅庄，雪域高原，您是人间最后的净土，哦，你是我圣洁的家园，你是我心灵的家园。

　　读罢《心灵家园》，我的心里也被歌词净化了一次，甚至平添了对西藏的向往与眷恋，对蓝天白云、对绿色的一种渴望。

　　他为高新区区歌作的词，常州高新区的小周在她的CRV车上放给我听过。

　　我原本以为，晓平属于职务行为，后来才明白他对艺术的理解与爱好，而这恰恰映衬出晓平的视野以及跃升的气魄。

　　其实，我对晓平在艺术上的追求所知甚少。与他的交往，真正打动我的是他人格的魅力。

　　他离开常州高新区，到钟楼区任副书记，与原来高新区的同事见面仍言必谈文化，分手时还叮嘱：“高新区的广告牌子（长江文化——开放大气，包容创新）倾斜了，想办法正过来。”其实，按官场的规矩，不在其位了，没有“正过来”的必要了，晓平却偏偏要说。而他的同事竟也笑呵呵：“我们马上办。”

　　此后，与晓平过往甚密。

　　跟他在一起，会让人唤起对文化和社会的思索。他如此纵情毫无遮拦，如晴天霹雳，只有内心纯粹的人才会这样灿烂。我想，他的才华与真实，超越了7年哲学专业学习的艰深与晦涩，超越了半生官场的狭隘与陈腐，也超越了个人的荣辱、爱憎与苦乐。

　　这也是对我的更正。

　　晓平，江苏人，分头，整齐，条理，不苟言笑，近乎古板，这是我初识时的印象。

　　说老实话，我的性情中、骨子里，流淌、迸发的东西，与那时所知的晓平是格格不入的，基本属于逆反范畴，于是便敬而远之——握手，客套，寒暄，甚至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完全是“完成任务”的姿态。因为，我身肩科技日报社记者部主任头衔，驻常州记者小丁介绍晓平兼有“合作”成分。

　　时间长了，交流多了，晓平开始微笑了，我也慢慢发现了晓平的“古怪”。

　　那时，还是常州国家高新区宣统部长的他，却少讲高新区宣传之事。拉我坐在小桌旁，泡一壶清茶，滔滔不绝几小时大谈特谈的竟是文化。小河与大河，长江与运河，黄河与长江，乃至不同海洋之间的文化区别。具体讲的仍然是文化，比如，高新区文化，企业文化，地域文化，古代文化，等等。

　　静寂如水的晓平，在那一刻激昂起来，大有舌辩群儒的风采。在不断转换的严肃与微笑之间，催生出的是忽而闪烁着的思辩火花。从他嘴里出来的东西，你很难判断他是一位一个区分管宣传、统战的部长。

　　众所周知，世界公认的古文明之源，在西南亚的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流域。而中国的文化，也主要在两河，黄河和长江流域。与“母亲河”黄河的博大不同，长江流域一度被视为“南蛮”之地，然而，古文化遗址却在诉说，先人已将自然、进取的理念，注入长江。

　　在晓平眼里，长江呼啸奔腾的气势与豪迈，正是精细、阴柔的常州所应添加的“思维方式”。

　　长江流域， “三星堆”里，上千件青铜器，为人们营造了一种神秘的鸟的氛围。在一株高达10多米的青铜器神树上，每一层的分叉上都立着一只青铜神鸟。面对天际长河，晓平的思绪随着神鸟一起飞翔。晓平知道，文化是一座城、一个国家乃至整个民族的精气神。无论是国与国之间、地区与地区之间，还是企业之间的竞争，说到底都是文化的竞争，或群体思维方式、团队理念的竞争，文化的含量与质量已成为衡量一个区域的经济社会发展水准的关键要素。

　　或是天生的智慧，或是南京大学7年哲学专业的熏陶，晓平在文化中求寻一个“道”字。

　　老子说，道法自然，他把自己的智慧，投向宇宙生成的思考层面，并认为天地之先还有一个“道”存在。晓平是深以为是的。常州18公里长江的开发和“长江文化”的开拓，与其说是一种魄力，不如说是对事物本性的一种尊重和体认。

　　一江春水，岂能枉自东流？临水的思考，不仅仅挺起了晓平风骨，更为阴柔之地插上了鸟的翅膀。而与晓平的相识，无论为友、为官、为人，都当是幸福的了。   李玉成

　　（张晓平新著《独上云端——从小河文化到海洋文化》已由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出版。本文为其序言，本刊发表时略有删节，作者为科技日报记者部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