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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解放的先行者——恽逸群
时间:2009-01-01 【来源:常州日报】

1951年,恽逸群(左)在解放日报办公室与工作人员谈话

  光阴荏苒,三十年前,就在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前几天,我国新闻界前辈恽逸群同志,因罹患疾病,不幸逝世。恽逸群虽然没有亲历改革开放给中国带来的巨变,但就在动乱的特殊岁月里,在身处逆境的时刻,他第一个写出了反对个人崇拜的战斗檄文,最早奋起揭批林彪、“四人帮”,首先开展与学术权威的争鸣批判,又率先提出征收累进制所得税等建议,纠正《辞海》谬误……他还最早进行了新闻改革的试验,为报纸广告事业松绑……恽逸群,无愧是改革开放前中国思想解放的先行者。

  不畏权势,第一个奋起反对个人崇拜

  恽逸群同志生前有篇脍炙人口的政论文《平凡的道理——略谈个人崇拜》。这是文革时期中国第一篇反对个人崇拜的战斗檄文。

  这篇文章开宗明义地写道:“凡是把国家最高领导人(不论他的称号是皇帝、国王、元首、总统、主席、总理、首相、总书记或第一书记)神化的(不论他是‘天纵圣明’,是‘救世主——大救星’或是‘几千年才出现一次的天才’),必定有奸人弄权,篡夺权力。”恽逸群指出:“这是古今中外绝无例外的普遍规律。只有极端糊涂的人,才会相信自己是天生的圣人,无所不能,无所不知,不会犯错误,不会受人蒙蔽、愚弄,因此长期受奸人的愚弄,至死不悟。”恽逸群对林彪和“四人帮”一手制造的个人崇拜、个人迷信给国家造成的巨大祸害,十分忧虑和担心。

  要知道,恽逸群是在身处逆境中的1973年8月写这篇文章的。当时,虽然林彪已经垮台,但是林彪余毒和“四人帮”的极左思潮十分猖獗,人民群众对领袖毛泽东视若神明,绝对崇拜,盲目迷信,整个社会政治疯狂、经济凋敝、民生艰危;舆论界对此亦噤若寒蝉,不敢逾越雷池半步。此时,被发配于苏北海隅阜宁县中学的恽逸群,在一所阴暗潮湿的楼梯间内,借着微弱的烛光,支撑着羸弱的病躯,冒着极端生命危险,写下了这一掷地有声、被后人赞誉为“具有振聋发聩的作用和极大的历史意义与文献价值”的作品。

  显然,凭着当时整个国家的局势和恽逸群所身处的环境,这篇文章写好后是无法发表的。它最先刊登在1980年初的南京师范学院《文教资料简报》上。其时,恽逸群同志去世才一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刚召开不久,改革开放、思想解放的潮流还刚刚兴起。其后,上海解放日报《报刊文摘》、上海《社会科学》、北京《读书》等报刊相继刊载,激起了海内外读者的强烈反响。1986年,由胡乔木题签、江苏省社科院编选、江苏人民出版社出版的《恽逸群文集》,把这篇文章和另几篇恽逸群在文革中写的政论、史论文章,一同收进了作者的文集中。

  其实,鲜为人知的是,1976年粉碎“四人帮”后,由于“左”的思潮尚为严重,人们把国家的希望仍寄托在“英明领袖”身上,并处处加以歌颂、崇拜,新的个人崇拜和迷信一时兴起。个人崇拜、个人迷信在党内根深蒂固,它源于党内民主制度的长期缺失,独断专行、家长制和个人一言堂作风的盛行。恽逸群既十分痛恨、对此也十分清醒和忧虑。于是他在常州二姊(笔者祖母)家养病避难时,再次抄录誊写了他的这一原著,并把它寄给一些曾与他共事、心气相通的老领导、老同事,希望引起重视。恽逸群反对把党的领袖神化、大搞个人崇拜和迷信,是经过长期深思熟虑的,是他敢于不畏权势、坚持思想解放、实事求是的生动见证。

  忧心如捣,最早揭批林彪、“四人帮”

  恽逸群说:“文化大革命中怪论层出,忧心如捣,强自抑制,自念既被剥夺发言权,也就没有发言的责任,以中国之大,何待于‘罪人’之喋喋不休。缄默数年,终不能忍。1972年6月上书周总理,谓‘天下可忧非一事’,终不甘、也不忍袖手旁观……”

  早在文革爆发初,恽逸群就对林彪、“四人帮”集团散布的一系列极左怪论、谬论深表怀疑,并起而质疑。1966年,他在云南昆明探视妻儿时,即对其子女郑重地说:“‘毛主席的话句句是真理’,我不能同意这种说法。”据恽逸群儿子恽君惕回忆,“父亲对于自己的前途并未耿耿于怀,使他深为忧虑的却是党和国家出现的令人不安的征兆。”(恽君惕:《坚持真理,坚贞不屈》,载1988年解放日报社、上海记协纪念恽逸群同志逝世十周年文集《杰出的新闻战士》)

  后来恽逸群在1973年10月给某领导人写的信中说:“1966年底读《毛主席语录再版前言》,深感不安,1967年春写信给陈伯达,提出究竟是理论掌握人,还是人掌握理论?如为前者,则理论是灵魂,行动应受支配;如为后者,则理论是工具(武器)……武器可以杀敌人,也可以杀朋友,杀自己弟兄,也可以自杀的。希望他加以澄清。”陈曾任毛泽东的秘书,解放战争中与恽有过交往。恽逸群把批判的锋芒直指身处“副统帅”显赫地位的林彪,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而陈伯达又怎敢传达?没有追究他攻击“领袖”之罪,就算对他“宽容”了。文革中,为了打倒大批老干部,实现篡党夺权的野心,张春桥大造“资产阶级就在共产党内”的舆论。恽逸群曾身受过张春桥的陷害,对张的底细和为人一清二楚。面对“四人帮”的喋喋不休,恽逸群如骨鲠在喉,不吐不快,于是他又写信给张春桥,对张的谬论予以驳斥,要求他纠正。正陶醉于“夺权”黄粱梦的张春桥,哪能听得进昔日上级的“规劝”?这封信,据说还是在打倒“四人帮”后,公安人员从张的家中抄出来的。

  林彪垮台后,江青一伙打着“尊儒反法”的旗号,借 “批林批孔”,把矛头对准周恩来,影射周恩来是 “周公”,“批林批孔批周公”,并在报刊上连篇累牍地发表 “评法反儒”的文章,别有用心地歪曲历史,美化法家,丑化儒家。恽逸群闻到了其中的火药味,对阜宁中学的老师们说:“这些文章实际是批周总理的。”(王德林:《散忆恽逸群》,《常州教育学院院刊》1987.4)。当时《红旗》杂志以显著地位刊登了中山大学历史系教授杨荣国写的《春秋战国时期思想领域内两条路线的斗争》一文,恽逸群阅读后,对教师们说:“杨荣国并非对历史无知之辈,他是趋炎附势,想捧江青当女皇。”(同上)。于是,他依据丰富的历史知识,写下了《也谈儒家和法家——兼及封建社会的开始》的著名史论,首先起来与学术权威开展争鸣、批判。恽逸群引经据典,客观地分析孔子(儒家)学说的精粹及对中华民族的巨大贡献,一针见血地批驳杨的立论方法是“随心所欲地胡说一通”,杨文是“历史唯心主义的标本”。随后,恽逸群又提笔写了《读报偶感》的史论,进一步分析儒法两家的渊源和短长,指出:儒法两家区别的关键就是人治和法治,儒家是七分牧师,三分刽子手;法家是七分刽子手,三分牧师,揭穿“四人帮”“儒法斗争一直延续至今”谬论的核心,是篡党夺权。恽逸群这一篇篇切中时弊的文章,逻辑严明,有理有据,不仅透射出他的睿智和卓识,而且有鲜明的政治意义。


(编缉:薇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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